琯溪蜜柚往事(转载)

小时侯,每年中秋节之前,就天天盼着舅妈送蜜柚来,盘算着如何雕刻蜜柚灯。

年年都有那么令人兴奋的一天,放学回家,草草吃了午饭,便埋头做那柚灯。先在蜜柚皮上划圈掰开,取出里面的瓤瓣后,在柚皮上镂空刻上—些字和图案,再插上一小截蜡烛,接着用绳子套上,一头系在小竹棍的一端,一个完整的蜜柚灯便制作好了。到了晚上,也是我最开心的时刻,点着蜡烛,提着蜜柚灯到处跑,烛光映出的 “和平、幸福”图案,在大街小巷中穿梭、闪烁着……玩累了,回家吃瓤肉,听妈妈讲舅妈家的陈年旧事……

我曾在西林村看了些蜜柚的史料,都是我妈妈从未讲过的。明贡生张凤苞所撰《西圃李公墓铭》云:“……公事农桑、平生喜园艺,尤喜中抛(抛即蜜柚),枝软垂地,果大如斗,甜酸可口,闻名遐迩……” 西圃李公,是目前见诸于文字的最早的蜜柚人。《闽杂记》(清咸年七年,施鸿保著)云:“闽中诸果,荔枝位美人,福橘为名士,若平和抛则侠客也,香味绝胜”。足见琯溪蜜柚早在明清时期,已享有盛誉。

西圃公聪睿颖悟勤穑,喜园艺,他在琯溪河畔的西圃地(现今溪园至彭林一带)种植蜜柚、柿子和石榴。明嘉靖庚戌年初夏的一天下午,狂风大作,山洪爆发,旗仔山、溪头大水冲毁彭林堤岸,果树俱被浸泡。水退后,果园中仅存一株柚树,靠近地面枝条的树皮被刮破,所幸柚树尚结一果。痛惜之余,西圃公连忙运土填培、料理。经精心抚育数月后,柚树恢复生机,枝叶繁茂。至深秋,仅存的柚果大如斗,皮色橙黄鲜艳,芳香浓郁,摘下掰开,瓤瓣,瓤肉横生无籽。晶莹透亮如玉,甜如蜜,众先辈始称之为蜜柚。后来,西圃公在培土时发现洪水泥土掩填的枝条破损处长出许多新根,他喜出望外,将其锯下另行栽培,这就是最早的移植。琯溪蜜柚从此以这种分株移植的方法发展起来。

乾隆年间,丙辰科进士侯山后人李国祚擢迭江西萍乡县令。有一年,他携带家乡名果琯溪蜜柚赴杭州访友,适逢乾隆皇帝下江南。 —个偶然的机会,乾隆皇帝品尝了琯溪蜜柚,连称极品。龙心大悦,遂降旨候山李氏发进百粒蜜柚为贡。关于乾隆皇帝吃蜜柚之事另有传说,妈妈曾说过:那年乾隆皇帝下江南至江西,感冒,那时适逢平和县令(江西人氏)回家探亲,即把带回的琯溪蜜柚进贡乾隆,乾隆吃了,感冒痊愈,龙心大悦,即降旨“江西人氏平和县令发进百粒蜜柚为贡” 。之后,同治皇帝又赠“西圃印记”印章一枚及青龙旗一面,作为贡品标记和禁令。这是琯溪蜜柚作为贡品的印证,也是对西圃公培育的琯溪蜜柚的最高赞誉。李公西圃,名如化,字可平,生于嘉靖七年,系侯山李氏一世祖居士公的第十八代孙,是培育琯溪蜜柚的第一成功者。

妈妈告诉我,舅妈一家原先住上溪园内。年近耄耋之年的大哥回忆说:他从小就没见过舅舅。舅妈瘦小身材,但精明勤快,过着自给自足生活。我家虽住集镇,但生活拮据,青黄不接时总要让他和二哥前往借粮摘菜。舅妈家单门独院,很是幽静。房子坐西北朝东南,方圆一亩多地以荆棘为墙,竹门总是虚掩着……现在想来,很像农家别墅。园内十几棵蜜柚,大多披地而长,如《西圃李公墓铭》所云“枝软垂地”,累累硕果挂满枝头。大哥说,蜜柚成熟季节,到舅妈家园子里的果树下,席地而坐,随手摘来,掰开便吃,真是“酸甜可口”,“香味绝胜”。临走时,舅妈还教大哥说:“傻孩子,吃过后要把果皮埋掉,别让人知道果熟可吃,会来偷的。” 民国末年,国民党腐败,官匪横行,连学生都向这十几棵柚树伸手。当时学生大都为有钱人家子弟,厚厚的书,一翻开竟是手枪!果林几乎被毁……据我表侄说:当年清廷赐印两枚,其中一枚为“西圃印记”,玉质,印文呈葫芦状、朱文。在文革期间成了“四旧”被抄而不知去向。另一枚为寿山石类,瘦长型,后人以为能治疮疾,将它磨用了。至于青龙旗早就不知所踪。

舅妈上溪园的住宅和果园,与《西圃李公墓铭》中记载的西圃公果园相符;贡品琯溪蜜柚为舅妈一家种植,“西圃印记”及青龙旗为舅妈一家所有,这在西林村家喻户晓。舅妈名红柿,早年丧夫,一手管理琯溪蜜柚,确实不易。苍天有眼,溪园风水宝地仍在,琯溪蜜柚良种仍在。现在舅妈的后代依然在为琯溪蜜柚忙碌着。(吴七章 2006/10/18)

(注:参考文献:《西圃李公墓铭》、《闽杂记》、《琯溪蜜柚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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琯溪蜜柚往事(转载)》有 3 条评论

  1. wuwufu说:

    [引用这个评论] ldk 2006-11-25 评论

    地名都是我高中时代所熟悉、现在回平和总要去看一看走一走的地方。很亲切。

  2. wuwufu说:

    [引用这个评论] wuyisi 2006-11-29 评论

    看来你还是平和一中的校友哦?幸会!

  3. 粘尘滚筒说:

    有些事情,是冥冥中注定的,就算再不情愿,也只能被动地承受;有些领域,是相距甚远的,可是为了梦想,抑或为了生计,也只能违心地涉足;有些人,心中是不想失去的,可世间这匆匆的脚步,谁能陪伴你到人生的终点,也只能不甘心地放手。一路上,不要害怕寂静与孤独,唯有它们会与我们长相厮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