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想高考

今年高考已经结束了。说高考牵动着千百万颗心,实在不为过!报载2007年高校招生报名人数约1010万人,那就是说,它牵动着的不止是千百万颗心,而是千百万个家庭啊!
然而仔细想想,与三十年前恢复高考时的情形相比,其实似大可不必如此紧张的。据说今年计划招生567万人,预计录取率为56%;而三十年前的1977年,参加高考人数高达570万人,却仅有27万人被录取,录取率5%都不到,这才叫千军万马争过独木桥啊!

回想五十年前,1957年那会儿我参加高考时的情景,那真是今非昔比了。网上查得那时全国高校只有229所,如今已经接近2000所了!当年全国招生人数才区区10万6千人,(录取率为42%),其规模与时下实在是不可同日而语了!回想当年的高考,似乎也平常,虽然也面临考上考不上的压力,但考上了就继续升学,考不上要么翌年再考,要么则当个普通劳动者,在当时,这是这是很平常的天经地义的事,所以并不被人们所关注而成为一个敏感的社会问题。在家里,父母亲及家人大都不操心也不介入,你该干啥还干啥,既没有来自家长的压力,也没有特别的“营养侍候”,一日三餐,依然粗茶淡饭,放学回家,照样帮家务,有的还要忙农活,晚自习的电灯依然昏暗;在学校,和往常不同的,只是提前结束了高中课程,转入分类分科辅导复习,并没有别年级同学的后勤服务,或是其他的“保驾护航”措施。当时“高考复习参考资料”很难见到,不像如今到处都是,记得不知从哪儿搞到的一本数学参考例题(北京地安门XXXX编印),便如获至宝,拆开来分头誊刻油印,再分发给大家……那时每人可填12个志愿,我们也大都自己做主,可也大都似懂非懂,甚至乱点鸳鸯谱呢,在懵懂之中,也许就决定了自己一生的走向……
所以,回想当年的高考,从头到尾,简而言之一句话——平常事,平常心。但谈起高考,自然就会联想起一些如烟的往事。
记得那时我们县只有平和一中一个班参加高考,因为考生少,所以县里是不设考场的,体检和考试都得到漳州。当时班主任是教授语文的吴方泽老师,漳州人,记得他曾告诉过我,他家住址青年路叶树巷。我当时是班里的学习委员兼语文科代表,也许是接触较多的缘故吧,他对我很好,有好几次他手搭着我肩膀像兄长一样与我谈心,劝我报考中文,可后来我还是报考理工科,这也许是受了“学好数理化,走遍天下都不怕”时风的误导,也许是……还记得文革后期,有一天晚上我到学校去看望他,还是平房老屋,简陋单间,我们谈了许多许多,饶有兴致,甚是投机。告别的时候仍是难舍依依,他送我走出校门,又直送到几百米外的坎头路,这哪成?!我便回送他到校门口,但他又送……如此来回互送了几次,最后,只好折中,在路的中点分手……没想到,这次见面竟成了诀别!然而,吴老师亲切的音容笑貌在我心中依然清晰,并不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磨灭——一位年轻的“老教师”,个头中等,略显福态,国字脸,两个脸颊似有两团肉球微微凸出,头发总是疏得平整光亮。他待人接物,和蔼可亲,言谈举止,颇显风度。他讲课生动,诙谐有趣,记得有一次在课堂上念了一位“庸才诗人”的所谓即兴诗:泉州有个东西塔/上面尖尖下面阔/若使东风吹倒置/下面尖尖上面阔。还有一首:呵,海堤啊,/你是石头砌成的!一时间教室里气氛活跃,充满了笑声。他的板书也老练而有个性,随意浪漫,每当写到竖刀偏旁最后一笔时,不是规则的竖勾,而是缓缓直下——然后几道弯曲收尾……
那时从县城小溪到漳州汽车客运通车不久,公路很差,所以我们选择了坐船,价格还便宜了许多呢。码头就在中山公园东南角围墙外,那儿有个船民工会与船民小学。花山溪和小溪就在不远处汇合成九龙江支流西溪,缓缓地蜿蜒东流去。那船是带蓬的所谓家房船,船民一家子终年起居生活都在这船上。早年一代鸿儒林语堂走出四面环山的坂仔,也是坐船经由这里到漳州,走向厦门,走向世界的。“我在西溪船上,方由坂仔(宝鼎)至漳州。两岸看不绝山景、禾田,与乎村落农家。我们的船是泊在岸边竹林之下,船逼近竹树,竹叶飘飘打在船蓬上。我躺在船上,盖着一条毯子,竹叶摇曳……”啊啊!水上波光粼粼,两岸田园山色掩映掠过,“宛是一幅绝美绝妙的图画”呢!我们正是沿着这条蜿蜒的溪流,慢慢的摇呀摇,摇过了洪濑口,摇到了漳州城。那时大热天的,住宿倒是方便,记得当晚是住在漳州二中,并不要钱的。那时我好像并不觉得紧张,当然也有一些同学比较紧张,天没亮便起床点着蜡烛作最后冲刺。还记得刚到漳州城,有点像刘姥姥进大观园呢,什么都觉得新鲜。逛街,逛街,满街尽是踢踏踢踏的木屐声,还记得第一次吃冰淇淋的情景,真爽……
关于考试细节不记得什么了,只记得作文题目是《我的母亲》,觉得蛮有把握的作文题——可能是抓对题演习过了吧?!
那一年的夏天好像特别的长,记得发榜的日子一拖再拖,不知当时真象确实如此,还是焦急心理在作祟?反正觉得这段日子是最难熬的了。那时我们家住街市的六位同学(所谓六亦:亦望—文华、亦曼—瑞涛、亦雲—肇璋、亦然—肇庆、亦灵—添福、亦思—五福)几乎天天在一起,无事可做,就是干等,等,白天,夜晚,上街,上公园,大家整天穿着木屐,踢踏踢踏地闲逛,漫无边际地聊天,考上了怎么样,考不上又怎么样,要不咱们去办一所学校,谁当校长,谁当……有时也到东风大桥,倚着栏杆,沐浴那习习的山风……每天傍晚,我都会在家门口翘首期盼着送信的邮差——可有录取通知书?!呵!终于有一天,亦灵气喘喘地跑到我家,只见他光着双脚,原来木屐皮子断了,就夹在他胳膊下呢——他送来了半路截获的录取通知书,我被第二志愿厦大化学系录取了!真是喜出望外啊!!他也被录取在南大生物系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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